宵月八 雀之守(二)真情
街角處有間頗大獨立的三層建築,一樓是便利商店,二三樓聽說是房東的住所,這家便利商店已經運營約兩年之久,來往的客人挺多的,但是卻很難招募員工,因為聽說這家店好像鬧鬼。
說是好像,是因為沒有人真的見到鬼,但是貨架上三不五時都有貨品莫名掉落,工具間時不時發生巨大碰撞聲,在攝像機的拍攝下能看到自己移動的椅子或其他物品,還有淡淡的白影在店內亂晃。因此不管店長應聘多少員工,就是沒人能做久的。雖然因為鬧鬼無人應聘,但店面卻意外有人氣,畢竟因為鬧鬼的傳聞,打卡、拍照、攝影的人很多,是不愁沒有生意。
「唉……」櫃台內,店長正唉聲嘆氣,「再沒有員工來,就只能考慮只營業到晚上六點了。」
叮咚!
「歡迎……光臨……」
原本還在放空的店長聽到門開的聲音,正要開啟職業微笑時,瞬間石化!
見著五名滿臉兇像的健壯漢子進入店面,有些人臉上或身上都有刺青或傷疤。
嗎啊!
不會這麼倒楣吧!
漢子們進入店面後左看右看,有人去拿啤酒零食或是翻閱雜誌,好像……不是來找麻煩的,希望他們買完就走。
當他們一起拿著東西到櫃檯時,店長告訴自己要冷靜,一邊祈禱一邊刷著商品結帳。
「全部一萬……」
「店長。」為首的漢子突然叫喚。
店長渾身一顫,「……是?」
「那個,招聘嗎?」漢子指了指玻璃門上的公告,店長冷汗流下,不會吧!
「是,是在招人。」店長一邊顫威威替商品裝袋,一邊回答。
「我們,應聘。」
場面突然鴉雀無聲,店長歪歪頭,自己沒聽錯?
「不好意思,客人。你是說……」
「我們五個,應徵。店長考慮一下。」
他真的沒聽錯!
「那個……本店是招人不錯。但是……」讓這樣的人做店員,想想都發怵。
「請考慮一下。」
「那個……」
「請考慮。」
店長冷汗狂流,這是不容他拒絕的意思嗎?
「那個……先試用期一個月,可否?」啊,不管了,豁出去了,店長心裡如此想著。
「沒問題,麻煩你了。」
店長有點意外,這些人雖然看起來兇悍了些,卻滿有禮貌的。
「……那個……我們店鬧鬼,請問知道嗎?」
又是一陣寂靜。也是,誰會想在鬧鬼的地方工作。
「沒問題。」
誒?
「我們幾個很強壯,命很硬。」
誒誒誒誒!
「完全沒問題。」
什麼!
伴隨店長內心的吶喊聲,五個漢子留下資料,明日開始正式上班。
紅燈區,拉麵店的二樓。幾個小時前。
名叫「啟介」的男人在大家面前收起了翅膀和羽毛,然後一臉抱歉看了一圈兄弟。
「大哥,很抱歉騙了你們。我實在是找不到別的方法了。」
「剛才千夜說你是『剪舌雀』?」室川裕一雙眼在觀察他。
「是。」
「千夜,真是那童話的『剪舌雀』嗎?」阿籬還是有點不敢相信。
「阿籬,神話傳說本身就是記事錄,不然怎會留下足跡呢。」
「啟介,你究竟是個怎樣的妖物?」室川裕提出的問題的同時一眾人瞪著「啟介」,恐懼害怕沒有,反而是一股好奇,再說大姐頭在這,大家還怕什麼,反而要趁大姊頭在得好好表現自己。
千夜看一眾男人含情脈脈看著自己,等她說故事的樣子不免苦笑。
「『剪舌雀』這種妖怪有一種天性,對『家』感到好奇和渴望。」千夜開始細細述說,「剪舌雀在童話裡,是因吃掉糨糊而被壞婆婆剪去了舌頭,但是在此的前題是,牠進入了那戶人家。此妖會找戶覺得合適的家庭融入,然後試圖得到男主人的愛。」
「等等,男主人的愛?」阿籬突然不懂了。
「在民俗學中,對於任何一個童話或傳說各有各的解釋。有人說剪舌雀的故事是說著婆媳關係,亦或者是……正宮與第三者。」
正宮與第三者?
「但是千夜,你剛才不是說牠是雄性的嗎!」室川裕也愣呆了。
「沒錯,『剪舌雀』基本上都是雌性,所以才會說稀有。要知道雄性的出現率非常渺茫,因為無法產下後代。如同*雄性三色貓一樣,而且身體和妖力比較弱。」
男子放在膝上的手不自主緊握。
「你這身皮囊的主人,應該更加壯碩魁武才是,因為你這副身體顯得有些不協調。」
大家是看不出來,在他們眼裡根本看不出哪裡不一樣。
「確實,我一直覺得那雙臂上的肌肉怪怪的,原來不是我的錯覺。」室川突然開口,反而嚇倒一眾漢子。
原來大哥早察覺到了嗎!
「剪舌雀在融入家庭後,會試圖將男主人所愛的人趕出去或是殺掉,獨佔男主人全部的愛,等到對這個家庭膩了,或是感受不到男主人的愛的時候,就會吃掉男主人再尋找下一個受害家庭。但這是雌性的習性。」
「雄性不同嗎?」阿籬好奇問道。
「基本上是一樣的。或許你們會想,為何不是女主人的愛。因為剪舌雀想要的是被愛,那種被強大力量保護的愛。女性(雌性)很難做到這點,而且你們想想,我們現在在說的這個現象,是不是很像……同性之愛。」
一眾男子雞皮疙瘩!
反之,千夜有趣看著男子,微微一笑。
「你很信運。」
面前的「啟介」一愣。
「你確實得到他的愛,而且不是以妖力,而是用真心,是嗎?」
他注視千夜深邃的眼眸,那暗如深潭的眼中沒有恥笑和歧視,兩行淚不自主流了下來。
「我在一次意外中翅膀受傷了,在快被貓吃掉時,是『啟介』救了我。」
那人幫牠趕走貓,帶牠看獸醫,替牠換藥,細心照顧牠,牠依戀那股溫暖,所以傷好後捨不得離開他。啟介在趕了牠多次無果後,就留下牠了。他們在一起三年,不知為何,原本妖力很弱的牠,竟然在第四年時逐漸有了化形的能力。
聽到此千夜微笑,「因為你得到了對方真正的愛,對於剪舌雀來說,完整的愛就是養分。」
「是嗎,我想也是。但是……我不只得到啟介的愛,還有奶奶的。」
「嗯?」
「啟介有個相依為命的奶奶。」
奶奶人很好,啟介不在時會照顧自己,陪著曬太陽,和自己聊天,就算牠只能嘰嘰喳喳的回應,奶奶也不厭其煩跟牠說話,還會給牠好吃的米飯和各種穀類,牠也很喜歡窩在奶奶手心裡睡覺。
很奇怪,依照剪舌雀的習性,牠應該會將奶奶視為「要趕出去的一方」,但牠卻沒有這樣的想法,反而是想要和他們一直在一起。
「你違背了天性?」
「不知道,我只知道我愛啟介,也愛奶奶。」
千夜眼神暗了暗,「你在啟介面前現形了?」
男子此刻低下頭,微微一笑,「對,在一個夜晚,等我注意到時已經成形,連我自己都很吃驚。」
從那之後他每晚以人形的姿態,貪戀的窩在所愛之人的身邊,每晚使用微薄的妖力讓人以為他在夢中。直到某天啟介開始懷疑了,因為自己忍不住在某個夜晚,請求啟介觸摸牠。雖然自己極力掩飾,甚至裝傻,反正白天牠就是一隻無害的小麻雀,只要牠不認,不被發現,就真的不會被發現。
但是連自己都沒想到,啟介為了搞清楚真相,偷喝了很多的提神飲料,在裝睡中看到牠的化形。
所以隱瞞這麼久,居然被發現了。
「雖然被啟介識破了,但是他沒有害怕我。反而……造了一個身分,在奶奶面前說我是他的戀人。」眼淚又流了下來,「而奶奶竟然也接受了,沒有因為是同性而表現出噁心或不滿,說只要啟介喜歡就好。」
他擦擦淚,真的很想回到以前的日子。
「啟介他高中畢業就工作了。你們看他的外表也知道,是典型的不良,但是啟介有很認真工作,就算是些體力活,因為奶奶需要醫藥費,他做好幾份工就是為了醫藥費。本來我們說好,等過些時候錢存夠了,就開一家小小的便當店,啟介就可以不用這麼辛苦,以奶奶的廚藝和私房菜,加上我的特性,生意一定會很好。」
這邊大家有點不懂了。
「鳥類的妖物中,有很多都是美食家。」千夜笑笑解釋。
突然,在愉快的氛圍中對方暗淡低下頭。
「有天晚上,啟介說要去買東西,然後就沒回來了。」
大家聽到此神情全嚴肅起來。
「我找了好久,白天找,晚上找,能找的地方都找了。奶奶也到警局報案,但因為啟介是個不良,警方並沒有特別在意。但我知道啟介不會無緣無故丟下奶奶。然後終於有一天晚上,我飛過街角一棟便利商店時,透過窗戶看到了啟介。」
那時啟介雙眼無神站立在窗前,當牠飛過去時才發現,啟介的身體是灰白透明狀,一陣恐懼驟然狀在牠的心頭。牠在窗外不停叫喊,但啟介好像根本沒注意到牠,只是靜靜站在窗前。
「我在外面觀察了很久,才想起來這棟建築物是近期才建造的,之前沒有這家便利店。我偷偷飛進店裡找,透過腐敗的氣味,找到啟介的屍體,他就在儲藏室的牆壁裡,跟一個小姐一起。」男子傷心絕望的淚水一顆顆滴落在地,「我嘗試了很多次,但啟介他聽不到我的聲音。在沒辦法下……我披上啟介的皮囊。」
眾人一陣寒顫,只有千夜冷靜思考著。
「你能披上皮囊也就表示,屍體並未完全腐敗。」
「……沒錯。從啟介失蹤到我找到他,大約過了一年,但是他的屍體沒有完全腐敗,我想跟牆裡那些白色的顆粒有關係。但更多的是『留念』。」
「你在那家便利店裡,只有看到啟介的幽魂嗎?」千夜問道。
「不,還有那位小姐,以及其他許多女子的魂魄,怨氣陰氣像是被鎖在店哩,讓他們無法離開。而且很奇怪,他們的屍體都是裸身。」
千夜指尖撫摸下唇,感覺上事情變得有點複雜了,加上……
「回答我幾個問題。」千夜的眼睛掃過男人,使他不自主又渾身一顫,「你是否自從披上啟介的皮囊後,代替他在人前生活。」
「……是。」
「他奶奶是否有注意到?」
「沒有,我很小心。我找了一個藉口,說之前是臨時去工作,不方便聯絡。然後對周圍鄰居也表示我是啟介的朋友,他暫時無法回來,怕奶奶擔心,請我假扮他。畢竟奶奶眼睛不好,又有點癡呆。」
千夜像是想要確定什麼,又再度提問,「事發至今已有兩年,這段時間你披著他的皮囊工作,照顧長輩,還邊調查。是嗎?」
男子抬頭後,大家都看到他那雙堅毅的眼睛,徐徐聲暉。
「是。」
聞言,不只一干漢子佩服,主要是他們竟然看到大姊頭溫暖的笑容。
賺到了!
「你是如何找到這裡的?」千夜再問。
「我之前在路上看見過妳,當時妳和大哥在一起。」
千夜疑惑一愣。
「妳身上……有種靈氣,我也是打聽許久才知道,大姊頭是深堂家的人。但是之後很久的時間都見不到妳,所以……」
「所以你就想先融入裕哥這裡,等待時機。」
「畢竟妖力薄弱的我,只能做到『融入』,不然這段時間我無法四處工作賺錢,還不被懷疑。」
現在大家是真的打從心底真正佩服他了。
「拜託,幫我救啟介,奶奶的狀況不好,已經很難再等了。求求妳!」
男子低下頭請求著,但是大家卻看千夜不為所動。
許久之後,在男人要放棄時,聽到宛如天籟的回應。
「你能付出多少的代價?」
男人肅然抬頭,高興之餘無比急切,「錢的話……」
「並非金錢。」千夜打斷他,原本放在腿上的雙手舉起,在男子面前張開五根滿是細微傷口痕的手,「與我訂下契約,五年。」
男子一愣,「什……」,他的臉上肌肉瞬間緊繃起來,他不想被束縛,「你要我……做妳的使鬼?」他知道試探一個有求於人的底線是不智的,但是為了自己的目的,縱使失去五年甚至完全的自由又何妨。
千夜放下手,看對方的冷汗已濕了衣襟,唇角微勾,「非也。我要你賭上性命保護我的姊妹,五年。」
男子一驚,轉向正愣瞪著千夜的阿籬,同時也察覺到這女孩身上的結淨之力。「她也是巫女?」剛才她的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女子身上,全然沒發現這女孩也是,但剛才就是此女發現他的,擁有如此靈力,怎會選他作為保護者,不會有詐?
「應該有比我更強大的妖才是。」
沒想到千夜原本勾起的唇角,此時卻散發一種戲謔,「你可知,當『剪舌雀』付出自身全部去守護的時候,是如何的瘋狂?」
剪舌雀的「瘋」,她小時候曾和師父一起見過一次,那時師父曾告誡過她,此妖只是「瘋」,但還不到「癲」的程度,而且比起「癲」,堪比「狂」而言,不過是剛出生的幼仔。
大廳裡靜到眾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,因為此時此刻千夜只不過是淡淡勾起唇角,莊重的坐在沙發上,卻讓人感受到一股威壓。男子有些失神,這看似威脅的話語,卻奇怪的讓他非常安心,好像可以將自己的生命全權交付出去。
「我答應。事成之後,我會遵守約定。」
千夜溫和一笑,而室川裕此時才知道,之前千夜在他這裡留的契約是何種用意了。難不成這妮子打從一開始就想幫他招幾個妖怪進來,給他當小弟?
「請給我一小張紙和筆。」男人突然提出要求,其中一個大膽的小弟從旁邊拿出便條紙和筆遞給他,他感激的看了對方一眼,紙就著手掌,不知寫了什麼。他寫完後將紙對折兩次,掩蓋了紙的內容,接著來到千夜面前,在大家的目光下跪下身,雙手恭敬遞上紙條,「奉上我的名字,是我的誠意及代價。」
千夜挺意外的,畢竟還未簽約。而當對方奉上名字的時候,即表示將自身生生命的全部都操縱在對方手中。她沒有猶豫接過紙條。
「你戀人的名字,叫什麼?」
男人對上千夜真誠的眼睛,流下高興的眼淚。
「雀部啟介。」
「那麼以『雀部啟介』的名字為介,在下以『忌月巫女』之名與你訂下約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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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店長,倉庫已經清點完了。」
「店長,貨已經上架完畢。」
「店長,周圍已經打掃乾淨。」
「店長,新貨已經叫好了。」
員工休息室,店長喝著茶,吃著點心,滿身惬意,周圍好像都能看見小花朵朵開。
啊,這是什麼奇景啊!
本來以為招聘了五個魁武大漢,滿身刺青疤痕的黑道,但沒想到……
店長自己也沒想到,這些員工竟然幫了大忙,而且他們不只力氣大,動作快,接待客人也帶著笑意,期間還打跑找麻煩的客人和抓住打劫犯,還有教訓對女客性騷擾的變態。而且讓人意外的,非常照顧他這個已經上了年紀的店長。
啊……真希望他們一直留下來。
正當其他人工作之餘,其中一人來到外面打電話。
「大哥,我們都查過了,店裡擺設和牆面,除了儲藏室的那面牆,完全找不到縫隙或是可疑之處。但是園井(家裡是做土木工程)說,儲藏室那面牆好像有重新塗泥的現象,不是能簡單破壞的。」
「也是,畢竟沒有理由,我們不能隨意打別人的牆面。」電話另一邊,室川裕苦惱了。
「還有大哥,我們感覺店長應該不知情。」
「是嗎,我們這裡已經著手調查那棟建築了。對了,你們有碰到怪異的事嗎?」
「這個嗎……貨品確實會從貨架上掉落,還有椅子桌子會有移位,但是……我們確實沒有見到幽靈。」
「哈哈,這也是千夜選你們幾個的原因。」
「大姐頭……真的是巫女嗎?說真的我們還沒有什麼實感。」
「是真的。而且還不只如此,往後你們都會知道。」
叮咚!叮咚!
一棟陳舊的公寓傳來電鈴不停響的聲音,隔壁鄰居終於忍不住打開門破口大罵。
「吵死啦!不要擾人清夢!」
但是看到一群好似黑道的大漢,還有兩個女學生時,她愣傻了。
「伯母你好,請問雀部奶奶不在家嗎?」千夜率先開口。
「啊……那個……啟介帶她去看病了,靜子奶奶感冒,已經很久沒好,啟介有點擔心。」
「這樣啊,難怪他今天請假了。」
「請問你們是誰?」鄰居小心詢問,畢竟己的男人看起來不好惹。
「那個……」一個綁著小馬尾,看起來比較和善的男子主動面對鄰居,「我們是啟介的朋友,嗯……之前吵架了,就斷了往來,這麼久了我們也感覺是自己不對,想來道歉的。」男子不好意思撓撓頭,這反而讓鄰居放下戒心。
同時鄰居也發現到他們一群人提了超市的袋子,好像還準備很多吃食。
「唉,你們有心了。比起你們,小將好久沒來了。」
眾人一愣,除了千夜。
而鄰居大嬸看他們莫名,覺得奇怪。
「小將是啟介的戀人。你們不知道嗎?」
「啊!果然啊,啟介那傢伙都沒說。我們是不值得信任嗎!」其中一個雙耳戴滿耳環的男人,裝出憤恨的樣子。
「不好意思,啟介確實沒跟我們說。」其中一個人也面帶微笑上前。
「我聽說他們之前也吵架了。」一個染著紅髮的年輕男人說道。
「吵架了?唉,難怪小將好久沒來了。靜子奶奶可喜歡他呢。」鄰居大嬸可惜嘆了嘆,然後注意到公寓門口了身影,「啊!回來了。」
大家望去,看到「啟介」扶著奶奶出現。然後眾人悄悄相互對看,開始執行計畫。
「終於見到你了!」
其中的紅毛突然一臉憤恨衝上去,把「啟介」嚇一跳。
「你們……」
「我們什麼!你真的膽子肥啦!」
鄰居大嬸想說怎麼吵起來了,而千夜突然出現在她面前,帶著狐疑的臉色,「伯母,那明明是『小將』啊。」
忽然間,鄰居大嬸突然一陣暈眩,愣神幾秒後看了看門口吵架的人,又看看千夜。
「小將?」
「小將的妝是我畫的,但我沒想到是為了裝扮成啟介。」千夜帶笑與鄰居大嬸說。
細聲的低語迴盪在腦海裡,悉悉窣窣的間好像有什麼畫面在成形。突然間大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「我就說嘛!感覺那麼孰悉。不過同學妳真厲害,要不是妳說我還真看不出來,也幸虧靜子奶奶沒察覺。我還怪罪那孩子。」
鄰居大嬸還在自我內疚,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千夜的淺笑,與阿籬和幾個不良的驚恐。
千夜(大姊頭)果然厲害,但是好可怕!
阿籬知道千夜對鄰居大嬸使用了咒術,簡單說就是催眠。
同時門口的吵鬧聲也停止,三人也來到大家的面前。
「唉呀,都是啟介的朋友嗎?」靜子奶奶帶著和藹卻明顯高興地笑容。
「雀部奶奶您好,因為很久沒有啟介的消息了,所以我們來看看。」
阿籬率先上前扶住老奶奶,感覺上奶奶好像比自家爺爺大幾歲數。
「都進來坐坐,雖然地方小。」
眾人一起進入了公寓,雖然地方不大,大家進入後好像一下子就將空間占滿了,屋內非常乾淨,一看就感覺非常溫馨。尤其是角落裡有一個四層斗櫃,在最上層的格子裡,可以很明顯看到一個墊著柔軟布料的鳥巢、一盤種子穀粒和水,就好像養著什麼小動物。
奶奶好像注意到大家好奇的目光,帶著微笑摸了摸鳥巢。
「我們以前養著一隻小麻雀,但是突然有天就沒回來了。不知道牠現在過得好不好,有沒有吃飽飯。」
身後的「啟介」看著奶奶慈愛的撫摸鳥巢,雙手不自主緊握,紅了眼眶,但還是強烈壓下心中的酸意。而眾人也開始將東西放入冰箱,找話頭和奶奶聊天,轉移注意力。
廚房裡,千夜小聲問著,「你這裡有沒有和啟介相連的東西?」
「有,在巢裡,是信運手環,我和啟介一人一條。」那是他和啟介一起做的,只因為啟介說現在他買不起戒指,先用信運環替代。
「有辦法拿到嗎?」千夜再問。
「有點困難。奶奶不知為何,每天都會去摸我的手環,就好像在確認什麼。我當初也是為了藏起來才藏在巢裡的。但沒想到被奶奶發現後,奶奶竟然也沒有動過。」這股異樣感一直讓他很焦慮。
奶奶好像因為久違的客人顯得特別開心,感覺上精神了許多。
「啊,機會難得。你們有人會打*麻將嗎?」
「我會、我會。」
「我也會。」
「我還可以。」
「那大家陪老婆子玩幾把。啟介,拿麻將出來。」
「奶奶,只可以玩一下喔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於是大家陪奶奶打麻將,還發現奶奶真的好會玩。
「奶奶你又胡了!」
「哈哈哈,還說你多厲害,如果玩真錢,你肯定要裸奔了。」
「奶奶真強,快教教我們,以後就可以大殺四方了。」
「呵呵……也沒什麼,今天見到這麼多啟介的朋友來玩,奶奶真的很高興。」
「咦,會不會是因為奶奶姓『雀部』,所以才會這麼會打麻將。」
「不知道呢。但是奶奶我是真的很喜歡麻將喔,所以小麻雀才會取名叫『將』喔。」
除了千夜之外所有人,在奶奶慈愛的微笑中頓時一愣。
「啟介帶牠回來的時候,我們還很擔心牠會撐不下去。但是沒想到啊……」靜子奶奶好像回想起什麼好笑的畫面,咯咯笑起來,「當牠恢復精神的時候,啟介要放生牠,但那小東西好像認定啟介,趕也趕不走,就變成我們的家人。啟介為牠取名『將』,除了因為我喜歡麻將外,就是麻將的漢字是『麻雀』的關係。」
……小將,你就叫做「小將」……
「小將(牠)很聰明喔,會提醒我們要變天,要趕快收衣服。會在我們手裡撒嬌,告訴我水開了,還會幫我撿一些體積小的垃圾等等。圓圓又毛茸茸,還有豆子般的小眼睛,真的好可愛。」
奶奶手裡搓摩的麻將,又沉靜在回憶裡。
「所以當啟介帶他戀人回來時,我真的覺得那好像是命中註定一樣。感覺是『小將』將信運帶進來般。」
……奶奶,這是「將」,是我很重要的戀人……
「我真的很高興,啟介身邊有個能知溫知熱的人。那孩子也很可愛,很害羞,也很勤快,廚藝很好。我也發現自從啟介和他在一起後,性子變得溫柔很多。我很放心。」
幸好奶奶是背對廚房,沒有看到廚房的人抖動的雙肩,還有無聲落下的淚水。
牌桌上的幾人也都瞄向廚房的背影,感覺心裡發酸的不適感和心疼。
「哎呀,清一色,不好意思。」
「奶奶拜託,手下留情!」
「打住、打住!」
大夥陪奶奶玩樂,晚上一起吃飯,約七點散會,啟介……應該叫「將」,送他們到公寓門口。
「巫女大人,真的非常謝謝妳。」
他感謝的向千夜等人鞠躬,搞得大家有點不好意思了。
「調查狀況我會請裕哥聯絡你,還有這個收好。」千夜遞出一張名片,上面印著「野村日和」的名字。
「醫師?」
「奶奶有緊急情況可以聯絡他。還有我請阿籬淨化房內的妖氣,雖然你的妖氣薄弱,但畢竟奶奶的年紀大了,就算你極力壓制,長時間下來對奶奶多少有些影響。我也下了結界,只要待在屋內,你不用擔心會被其他東西干擾。」
「……好的,我知道了。真的非常感謝妳。」
其他漢子看大姊頭如此關懷,相互看了看,都達到某種默契,他們也想幫忙。
「那個……手機拿來。」
紅毛突然對著「將」說道,讓他一愣。但還是默默拿出手機,紅毛接過後咑咑咑的不知輸入了什麼,過了一陣子才還給他。
「好啦!兄弟幾個的聯絡方式,有事情就找我們。我們有空也會來看奶奶。」
他還在矇逼狀態。
「傻啦!反正有事就叫哥幾個來。大姊頭很忙,而且已經全權交給大哥了。人多好辦事,不要一個人逞強,聽到沒?『阿將』。」
「阿……將?」
「怎麼,你不是叫『將』嗎,奶奶叫你小將,我們就叫阿將。少囉嗦!」
看紅毛一臉傲嬌樣,還有傳到心裡的溫暖,總覺得他還能堅持下去。
原本他以為在大家看到他妖怪的樣子,會不想再跟他扯上關係。
「好,一定。」
啟介你等著,我們會去救你,我會去救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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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雄性三色貓:因多出一個以上的X染色體(克蘭費爾特氏症候群)或嵌合體的情況會出現雄性三色貓,一般沒有生育能力;在日本將其視為一種幸運的象徵。
*日本麻將:日語稱作「麻雀(マージャン)」,通常以點計算分數,而點數又決定了最終的輸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