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前分類:蒼穹之戰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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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犬神

車,直往山上移動。

過了一段時間,蝕紅已經冷靜下來,趕快擦擦臉,不知道眼睛是不還有些紅腫?

聽森林的聲音……應該很接近了,小時候曾經偷溜到山上,為了就是看一眼傳說中的神社,因為不知怎麼,家人都吩咐過她不許上山,包括悸勢火。

現在還依稀記得,當悸勢火告誡她不許上山時,臉上是翹著詭異、狡詐、還帶點高興的笑容。

雖不知為何禁止自己上山,但老實說……

『那間神社……其實挺漂亮的……』

雖然破舊,不比自家稻荷神社大,卻有一種……溫馨的感覺……

正當她在思考時,車子停了下來,外面傳來虎丸的聲音。

「小姐,已經到了。」

到了!她趕緊將冠帽拉下,幾乎遮住整張臉,為了就是不讓其他人瞧見。

虎丸拉開簾子,牽起她的手下車。一下車,馬上就被眼前的奇景嚇住,神社就在眼前,但是周圍集滿大大小小,不同顏色的狗,而且還不只是狗而已,還有貓、鳥、其他動物和……狐狸?

鳥居下方坐著一隻狐,牠尾端、胸前、左耳和右前腳各有一白,她知道牠,牠是悸勢火的信使。虎丸牽著她來到狐面前,牠行禮,微上吊的眼抬頭看她,好像在會心一笑。

「主子很放心。」

狐貍突然說話,把她嚇一跳,但仔細想想,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。

「主子說,祂很放心小姐嫁入天犬神社,主子有空一定會來探望您。」

聽見此話,心中充滿感動,悸勢火就像他們三兄妹的第二位父親,她從小失去了父愛,但是這個父愛卻在悸勢火這位狐神上得到。她不懂,父親為何不喜歡她,因為她不是男丁?不對,父親也很疼愛姊姊,並非重男輕女,但是……為什麼?只有她,她不明白。

『蝕紅,不要怨恨妳父親,他有他的難處……』

突然想起母親的話,她不怨恨父親,一點也不,只是……有點失落、寂寞而已。

虎丸牽著她通過鳥居,來到神社門前。

「請問您害怕嗎?」

她稍愣住,驚訝看著虎丸。

「因為……小的怕,小的很怕您害怕這裡。」

……這是……什麼傻話啊,但是卻突然放心不少。

嘴角慢慢向兩側上提,頓時讓虎丸臉紅。

「謝謝你。」

看此笑,他……放下心,並打開神社的門,與她一同進入。

 

刺眼的光突然射入眼睛中,稍微用手遮住光,才發現……眼前突如出現一棟宏偉的大門。看看身後,看看自己所站的地方,的的確確是神社的後方,那這棟宅院……是藏在結界中?

虎丸牽她進入宅院,踏在走道上,一路上的紙門都自動打開,周圍沒有任何東西,真的只除了她和虎丸而已,好似剛才的奇景只是一場夢罷了。

虎丸牽她踏上階梯,一層又一層,最後到達最上層,進入某個房間中。蝕紅趁時打量一下,桌子、帳子、一個擺滿書和文房四寶及幾個香爐的櫃子,以及敞開的窗和陽台,除外就沒什麼特別了,是一間普通的房間。

喔!陽台的屋簷下,掛著一個竹子做成的……風鈴?

空氣中……有股味道,不是什麼異味,而是……撲通!自己的心在跳,臉好像在發熱,為什麼?也不知道。房間的擺設簡單,沒有華麗的擺設或是高級古董,整個房間充滿一種平淡,卻嚴肅,沉穩卻帶點波浪的感覺,最主要的是……有男人的味道,與悸勢火和兄長的房間,有非常不同之處。

「小姐,請您在此等到夜晚的吉時。」

「咦!」還要等?而且是等到晚上!

「這段期間,請您不要離開這間房間。」

「等等!這是什麼意思?那個……」

「這是主子的吩咐。」

是犬神大人!?

「因為這段期間,大人要招待賓客,所以請您在此等待。」

「但是,我不是應該要……」哪有迎接賓客時,新娘卻躲在房裡!

「嘻嘻……請您別緊張,這是大人吩咐的。大人還下了很嚴警的命令,今天絕不讓外人看迎娶的新娘。」

這!這這這……這犬神真怪!

「抱歉,我家大人……是奇怪了點,請您見諒。」

虎丸苦笑地搔搔臉,這個小姐真是好玩,心裡話都表現在臉上。

「啊!不,我……」

「嘻,那小姐,汝就暫且退下。喔!對了,先告訴您幾件事。一,這裡是……大人的房間。」

什麼!

「二,請您等會到窗邊看看吧!」

虎丸離開了,獨留她在房間裡,瞧瞧四周……窗邊?

她來到外頭,向外一看,眼淚……頓時熱淚盈框……

高挑的風景,在那方看起來稍小,卻入眼簾的地方……是自己的村子,是自家的……稻荷神社……

「娘……悸勢火大人……兄長……姊姊……」

……還有……

「爹……」

太陽,慢慢下山,換上黑色帶有星光的衣服。雖然已晚,但宴廳中依然熱鬧。

祂坐在上位,看底下的賓客,自顧喝酒,這個宴會只是禮數,不然他才不想辦。悸勢火沒來,因為他怕會把新娘搶回去,所以昨天已經先跟他喝過酒了。

算了,好友沒來,的確讓他失望,但是最失望的……是時間走太慢了!

 

時間悄悄而過,不知不覺中,潔白的滿月早已在雲霧中若影若現,好像是有意要躲躲藏藏,似乎在等待什麼。

「嗯……」

睜開眼睛,原來她靠著欄睡著了,自從吃完虎丸拿來的小點和餅,她就趴在欄上遙望自己的家鄉,沒想到竟然就睡著了。趕緊起身,看看房內一片漆黑,但因為如此,才覺得天上的月亮更漂亮。

滿月……自己出生時也是滿月,卻是血紅的滿月……

往村子看去,燈火通明,還燒著營火,想必是在慶祝吧。

兄姊有參加嗎?因為兄姊好像很高興她出嫁,卻又不像是那種將她犧牲的高興,她也不懂,好矛盾。

悸勢火大人是不在喝酒?一定是,他們的狐神根本就是酒桶,總有一天會被酒和女人淹死。

母親是否還在傷心哭泣?希望不是,她希望母親能放心,能像平常一樣笑。

父親呢?不知道……真不知道,父親好像很慶幸自己出嫁,但又好像很生氣,她不了解。

此時,聽到腳步聲停在門口,身子一僵,但瞧見進來的人是虎丸,安心不少。虎丸拿著一盞蠋台進入,燭火的光在黑暗的房中顯得特別明顯。

「小姐,時辰到了。」

身子又一僵,這表示……

「大人已在門外。」

終於來了!

虎丸又開門出去,她趕緊踏入內,整理自己的儀容,稍為擦擦臉,擦擦眼角,將冠帽拉低。

犬神究竟是長得如何?不會就是犬吧!不,不一定,虎丸是貓,卻能化成人形,所以犬神一定也會是,但是……祂是不是有獠牙?還是有銅鈴大眼?

奇怪,祂是神,她應該要想神,怎麼愈想愈把犬神想成妖怪!

 

門外……

「主子,小姐看起來……無精打采。」

他看著門,握上拉把,卻停佇於此。好不容易送完賓客,結束難熬的宴會,他現在只想……

「明白。」

門,開了。她撇見虎丸端著酒進入,身後……還踏入一名身影,就感覺來看,是名男子。

趕緊低頭,更將臉埋在冠帽下。空氣……有種壓迫感,這男人絕對就是犬神,光是感受這股無形的魄力就足夠了。

男人的身影已來到她面前,空氣中的壓迫越來越大,還有她的心跳聲也越來越強。

「蝕紅,見過犬神大人。」

稍一彎腰行禮,卻馬上被一雙有力地手握住肩膀,將她拉起身。

「不必。」

……這個聲音……頗有威嚴、平淡,卻……好好聽……

悄悄抬起頭,但又馬上低下,所以只晃到一點影子。之後兩人相對而坐,虎丸在他們雙方的酒杯中倒酒,她舉起杯,慢慢接近唇邊飲下,他也提起杯子,看著那在冠帽下的她將酒吞下。

儀式結束。

虎丸退出,現在房中……真只剩他們。他伸出手,握住那冠帽,使她因此抖了一下,但是感覺到……這雙手……

見她沒再發抖,所以輕輕摘下,見唯一的安全感離開自己,不安瞬間席捲而來。但卻有股力道將她拉起身,並將她從上開始打量,

感覺到視線正盯著自己,有點不自在。

「抬起頭。」

她照作,慢慢提起,然後眼睛……看到了……祂……

『……犬……神……』

還以為會瞧見什麼惡煞,沒想到卻是……

眼前的男人,有一面宛如刀鋒般,毫不輸悸勢火的容顏,身上深藍帶著銀月的和服,將他那般……冷沈絕然的霸氣完全展現。一身結實昂藏的體魄,還有那銀白束成馬尾的長髮,像雪般晶瑩,像雲般飄逸。祂渾身上下散發一股凜冽含威的氣息,她可以看到一隻站在山崖上對月亮咆叫的白犬。

這還不算什麼,最讓她的目光移步不開的,是那雙宛如金陽烈火,又如銀月冷暈般,黃如琥珀的眼瞳,嚴肅、黯沈又深不可測……

喀咚……嘎咚……

屋簷下的風鈴響起,晚風吹進屋內,將燭火吹熄。在月光下,那雙眼反而更加明顯,更顯得發亮。

祂依舊看著她,她……終於來了,現在就站在自己面前。依如記憶般一樣……讓自己想狠狠抓住,這就是他為何沒讓她出席的原因,因為不想讓其他人看她,同時是為了她的安全。

轉頭,看向窗外,蝕紅也跟著他的方向看去,祂正看著……村子?

「我收到了。」

咦?

下一秒,是突如聚集的烏雲,先是像蠶絲般沒讓人發覺,然後是像稻穀般讓人抬起頭,再來就是如大豆般從上灑落。

……下雨了……

她震驚看著祂,祂冷漠的側臉就這麼看著窗外。

「謝謝您。」

他回過頭,看見她……突如的雨滴……

「真的……謝謝您,犬神大人,我在這替所有人向您致謝,謝謝……」

太好了,真是太好了,村人很高興吧!一定很高興,真是太好了!

此時,突然感覺到一張溫暖的掌撫摸臉龐,指抹去淚珠。抬起頭,看見那雙眼睛,慌了。

「對……對不起,小的真是失態,竟然讓您……見到我這般醜態。」

原以為會受到什麼處罰,但沒想到卻是一雙溫暖的臂膀將她擁進懷中。

「哭吧。」

咦!

「全哭出來,過了今晚後……盡可能不要再讓自己流淚,眼淚……是很珍貴的。」

這溫暖的胸膛,真是……犬神的懷抱嗎?

但是她不管了,手提起抱緊,狠狠嚎啕大哭,將淚水全部一洪而洩。

 

稻荷神社,悸勢火看著雨,來得真是時候,人們都在雨中手舞足蹈。

坤一和杏葉則是高興望向山上,想必小妹也正看著這場雨。

葵也一同望著村子,不捨的淚又再滴落。

而身為父親的宗堅,就獨自待在房中遙望烏雲,有一種非常怪異和氣憤的感覺。

『我低估祂的堅毅和能耐了,沒想到祂竟然……』

終究……逃不過嗎?

……雨的聲音,在房裡聽起來……意外舒服……

她坐在犬神的雙腳間,被他擁抱在懷中,從剛才開始,祂就只是這樣抱著她而已,好像……在給她安慰……

一個神明給凡人安慰,從小到大,她以為只有悸勢火會做這種事。

「謝……謝謝您,小的沒事了。」

她輕輕離開溫暖,眼睛正好與祂相對,馬上害羞低下頭,畢竟自己是第一次擁抱悸勢火和兄長以外的男人。祂沒回應,只是這般盯著她瞧,然後手彈指,燭火又再度被點上,掌向一旁的桌子一揮,桌子便向他們移動,紙、筆、墨、硯也一起跟隨在後。紙整齊攤在桌上。祂磨墨,筆沾墨,接著在紙上寫下字……

 

……蝕紅……

 

這是……

「妳的名字,可這樣寫?」

「……是的。」

然後,祂在她的名字旁又寫下……

 

……蒼月……

 

咦!

「這是……您的名字?」好美的名字……

祂看著她,然後提起她的臉龐,竟然用衣袖幫她擦去淚痕。

「在這,不需敬語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喚我名。」

她呆了,不只是這溫柔的手,還有就是那雙……受傷的眼睛……

「蒼……蒼月……」

這一喚,換來祂一抹淺淡卻高興的微笑……

噗咚!她的心……突然跳的好厲害,祂在笑,笑的好……好……

此時祂又提起筆,在她名字的上下各加了一個字……

 

……月……

 

因此,紙上現在所呈現的是……

 

……月蝕紅月……

……蒼月……

 

這幾字,讓她驚訝。是巧合?不對,但也太過於相似,隱約中,好像……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。

……嘎嘎……咚咚……

竹風鈴的聲音突然將她回魂,看著風鈴,才想到那風鈴真特別,雖用竹子做,很粗糟,但一看就感覺出是個塞滿心意的禮物,上面還有畫,是一隻頗有威嚴,帶有凜冽眼神的犬,和幾串……藤花……

「那隻犬……是你嗎?」

見她馬上改口,他又高興一笑,他的笑容……竟然牽動她的心跳。一手將她抱入懷中,鼻息停在額上。

「是的。」

這個氣息……怎麼回事?她臉好燙。此時感覺到他的手移到她的髮上,將她束成馬尾的帶子拉下,她的黑髮般像瀑布般滑落。感覺到他的指梳著髮,她竟然沒有一絲厭惡。

燭火又被風吹熄了,頓時前來的黑暗,讓她瞬間想起今夜是……

「怕嗎?」感覺到她身子顫抖,索性問道。

「嗯……」點頭。

「因為我不是人類?」

「不!不是。只是……我……不知道。就是……怕………」

此話,又牽動他的唇,提起笑容。攙扶她起身,進入帳內,看帳內早已鋪好的被褥,她羞紅了臉,與他踏上軟墊時馬上就腿軟了,如沒有他扶住,她可能早就昏倒。蒼月慢慢將她放到墊上,托起她的下巴,滿意看著那兩朵紅雲。

「我終於等到妳了。」

「咦?」

又是個擁抱,但力道比之前……緊……

「一直……看著妳,這天終於等到了。」

還未反應,突然有個溫暖輕覆蓋唇瓣,等她意識到時,早已看見那雙發亮的眼睛和迷人的笑容。

他,剛才……

「如不要,今晚我絕不碰妳。」

「咦!」

「我說到做到。」

……認真的眼睛,他是說真的,但是……摸上自己的唇,感覺自己猛烈的心跳……

「不。」

「什麼?」微愣。

「你不能,今晚是……今晚是我倆的……初夜,對我來說極為特別。對不起,我只是……只是有點緊張……」

看他微愣的眼神,也知道自己的聲音和身體在發抖,但是今晚她不能退縮。

「我並不討厭……你碰我,只不過……我很怕……」

風鈴又再度響起,他捧起低頭的臉。蝕紅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息,還有……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味道……

他的唇又再度覆蓋,但這次……不如前一個只是輕柔的碰觸,他壓她的後頸,敲開口,深深企圖將她的空氣一併吸出。

……好……奇怪的感覺。腦裡已經一片空白了,只知道……有一種悸動莫名的感覺。

放開她,讓彼此呼吸空氣,瞧到那雙通紅的臉,心裡有說不出的踏實。手向下,慢慢拉開她的衣物,解開衣帶,一層一層將那件單衣退去,她現在就好像……一朵正在盛開的花。

留下她最後的浴衣,瞧她羞怯低著頭,高興微笑,並將退去的衣物移到一旁,手再度撫摸她的頰,將她慢慢躺在身下,從上這麼看她,藉由月光,他想將她看清楚。蝕紅感覺自己的心從未有過的激烈,那張凜冷臉上的笑容,還有那雙充滿魔性的眼,她不自主提起手摸上那臉龐,讓蒼月順時瞪大眼,但卻又馬上拉開高興的弧度。

解開自己的髮帶,銀白的髮就此垂下,解開胸前的扣,讓她也能好好看著他。再低首給了吻,趁時退去衣物,並解開她的浴衣。突如其來的涼意,她嚇壞了。

「那……那個……」

「看著我,只要看著我就好。」

「大……大人……」

「說了,喚我名。」

「……蒼……蒼月……」

「要停嗎?」

一愣,要嗎?但是……但是……

她迅速環上他的頸,羞紅了臉。

「不要,只求你……溫柔點……」

風鈴聲聲作響,兩人的心跟著鈴聲音悄悄打著小鼓。他的唇和掌,滑過、摸過她每吋肌膚,深怕會錯過任何一處。原本壓抑的聲吟,最後索性放開。原本的痛處,在他那體貼溫柔下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浪潮。肌膚炙熱相合的同時,也相交彼此的心,她可以深深感覺到他……眼裡所想說的一切……

 

懷裡抱著疲憊的人,已經能聽到小小的鼾聲,感覺呼吸規律起伏,他將她更往懷裡抱,聞著她的氣味。

終於……她終於來到身邊了,他的……

 

……月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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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山氣

當晚,在大殿中,宗堅與悸勢火同坐,葵坐於一旁,坤一和杏葉坐在小妹身後,所以她……正面對父親,第一次如此長的時間中與父親正面面對。悸勢火臉上掛著燦爛無比的笑容,但是宗堅臉上卻是佈滿憤怒和一種狐疑的表情。

看眼前這位……不曾面對過的……女兒,雖然神不是選了長子或長女,是選了……次女,他本應該要高興才是,但是不知道為什麼,他就是沒理由的不甘心!

「請問……父親大人……」

「犬神選妳為新娘。」

「什麼?」

第一句話竟是這樣的話!葵也相對很吃驚,但是坤一和杏葉則是與悸勢火一樣,滿臉高興不已的裂嘴笑。

她看著父親,望向狐神大人,這是怎麼回事?

「蝕紅。」

「悸勢火大人?」

「恭喜妳。」

「恭喜?」

「這次的旱災,妳可清楚?」

「清楚,要獻新娘給犬神。」

「而妳,就是犬神指定的新娘。」

……什……麼……

「我是……」

「對。」

「……犬神的……新娘?」

「嗯。」

傻了,呆了,什麼都不知道了,她……是獻給犬神的……祭品……

「不!」

葵上前抱緊抱女兒,不要,怎麼會是這孩子,她不要!

「葵,這是沒辦法的事!」宗堅大吼。

「不要!你很高興吧?視為眼中釘的女兒就要獻給神了,要成為祭品了,你很高興吧!」

宗堅愣住,這是……妻子第一次這般對他吼叫、反抗他。

瞧母親如雨般的淚落在身上,她緩緩抱緊母親,安慰著……

「娘,如果這樣可以讓犬神息怒,我願意。」

「什麼!孩子,妳中邪了嗎?」

「娘……」

「不許,娘不准,娘絕不答應!」

「葵!」

「宗堅!我不會退讓!我絕不會讓我的孩子成為祭品,聽到沒?『我的』孩子!」

「不許妳胡鬧!」

「我胡鬧?那你呢!你憑什麼說我胡鬧?」

「這是不得已的事!難不成要別人的孩子成為祭品?」

「我不管!」

「妳!」

看夫妻倆吵架,坤一和杏葉瞪大眼睛,因為他們長這麼大,是第一次看母親向父親頂嘴,還破口大罵,而身為狐神的悸勢火沒有阻止,因為他現在只顧著在扇子後方大笑。葵成長不少了,而宗堅呢……還是一樣沒長進。

等笑夠後,祂才介於兩夫妻之間,擺擺手。

「好了,你們先喘口氣。」

「大人!祢怎能還這般冷靜?」

「葵,相信我,蝕紅被選上是好事。」

「大人!」

「相信我。」

看著狐神大人的眼睛,那雙……很清澈的眼睛……

看著孩子,她的孩子……她緊抱後放聲大哭。

「很好,明天開始準備,五天後出嫁。」

宗堅說完就頭也不回離開大殿,留下他們幾人。瞧父親離去,坤一和杏葉趕緊上前高興擁抱她。

「恭喜妳蝕紅!」

「姊姊……」

「對呀!這真是……太好啦!」

「兄長……」

「太好了,我們的小妹要出嫁了!」

「而且嫁給神明!」

葵呆住,看身為兄姊的坤一和杏葉不停又抱又親,坤一還將蝕紅拋向空中,這是怎麼回事?為何他們兩人這麼高興?妹妹就要當作祭品獻給神了,為何還笑的出來?

「葵。」

「悸勢火大人……」

「相信我,蝕紅這次一去,對她而言……是幸福的。」

「這是……什麼意思?」

「這天我盼了好久,蝕紅的出世,我和他等了千百年。」

「大人,您說什麼?」

「相信我,蝕紅……會幸福的……」

五天後,一個晴朗的天氣中,村子敲敲打打,奏著音樂,正在慶祝。

稻荷神社今天有新娘要出嫁到天犬神社,人們都在手舞足蹈,慶祝災害就要結束了。

葵和杏葉在房中替新娘裝扮,但是真的很奇怪,悸勢火吩咐過,不用穿正統的白無后,只要穿上正式的巫女十二單,意思性帶上白冠帽就好,不需化妝,只要乾乾淨淨就行,好像是因為犬神不喜歡氣味過重的味道。

坤一在外準備嫁妝,聽悸勢火的指示,除了神酒外,就是一缸味曾、小點心,還有女子的衣物和鏡台而已,坤一再加了一些給小妹的神器、刀劍、弓、還有巫女裝束,以及幾個薰香和香爐外,就沒了。

杏葉替她帶上冠帽,與母親一起觀看,很滿意笑了。葵上前,淚水不由得再次飆落。

「……妳真漂亮。」

「娘……」

「過去後……如有什麼委屈……可以回來……」

「嗯。」

「記得有空……稍封信回來……」

「嗯。」

「……嗚……要記住……娘還有哥哥姊姊都是站在妳這邊的,知道嗎?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娘還是……娘還是捨不得妳……」

再次緊抱女兒大哭,杏葉也上前給小妹擁抱,三人就這般相互擁抱、安慰,直到門外傳來坤一的聲音,三人才離開房間。

敲鑼聲,歡呼聲,她看著眼前的花車,還有在花車旁的兄長和父親,以及左右身邊的母親和姐姐,心裡……不知是什麼感受?

來到車前,她抬頭看看父親,微笑,但父親依舊沒有對她笑,但是沒關係了,她還是向父親行禮。

「爹,我走了,請您保重。」

「……」

「兄長,我走了,要想我喔。」

「一定。」

「姊姊,我走了,我也會祈禱有一天能見到姊夫。」

「是是是,等那天來了再說。」

「娘,我走了,請您好好保重身體。」

「嗯,娘會想妳。」

「我也會想娘。」

轉頭,看著神社門前,狐神悸勢火正對她高興微笑,用笑容送她上路,她也回應淡淡的笑容,然後坐上車,前往山上的天犬神社。

 

路上,感覺車子滾在土上的顛簸、晃動,周圍的群鳥和蟲聲,更顯得這裡有多安靜。

……對……很安靜……

安靜到……像是戰場後的死寂一樣……

「咦?」

臉上,突然滑下兩道溫熱的東西,趕緊壓抑住,並抹去。

『原來……我還會哭啊……』

原以為自己不會哭,沒想到卻破功,等會兒可不能讓犬神看她這般哭哭啼啼的模樣,怪罪下來,連累村子和稻荷神社,可就不好了。稍為輕輕掀開簾子,他們已經通過山底下的第一個鳥居,現在正在上山中,並且已經進入稍暗的森林。過了一陣子,感覺到車子停下,然後聽到人們快速逃跑的聲音。

……已經……到了……

稍掀開簾子,沒錯,他們已經通過山腰上的第二個鳥居,現在就是等了。

……但是……等什麼呢?

沒多久,在原本的寂靜中,她聽到兩旁出現娑娑聲,車外……有東西……

「請問是稻荷神社的蝕紅小姐嗎?」

這聲音……怎麼像是小男孩的聲音?

她伸手拉開前方的簾子,看到一個身穿虎袖和服的小男童出現在眼前,而周圍……不知何時已聚滿狗群。

「請問是蝕紅小姐嗎?」男童再問。

「……是……是的。」

「小的喚名虎丸,是犬神大人的侍童,奉大人之命前來迎接。」

「你是……犬神大人的侍童?但是你是隻貓不是?」

虎丸吃驚,這小姐眼真尖啊!看來以後會很好玩了。

稍為打量她,有點能理解主子的堅持。她乾乾淨淨,身上一點妝都沒有,因為主子不是很喜歡那種味道,有別於其他小姐出嫁的樣子。

「是,您說的不錯,小的是貓,但我的確是犬神大人的侍童。先不多說,我等要上路了,請小姐坐好,再忍忍。」

虎丸放下簾子,她感覺車子又再前進,膝上握著扇子的手更加緊握,心在砰砰跳。

犬神大人是長什麼模樣?是個怎樣的神?只聽悸勢火說過,他是個陰陽怪氣,需要耐心去理解的人,這麼模糊,叫她怎麼想啊?

聽外面的聲音,森林的聲音……

……突然……想起小時候,與兄姊一起唱的歌……

 

樹蔭下,風戲小草花。

清河中,魚兒鑽泥沙。

天上的神啊!

地上的神啊!

感謝祢賜予陽光。

感恩祢賜予月亮。

感謝祢賜予微風。

感恩祢賜予天雨。

四季、四季,您的使者穿越十二氣。

握緊雙手滿腹收成,獻給您。

獻祭給您……

獻祭給您……

 

「獻祭給您……」

嘴裡不自主唱著,還有鹹鹹的東西流入口中,她哽咽,趕快將淚水擦乾,想冷靜下來,不能讓犬神看到她哭紅的眼,但是……卻停不了……

聲音,虎丸在外面不小心聽到了,鼻頭也跟著酸酸的,但還是忍住,繼續向神社前進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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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祭

一年年過去了,從小女孩成長到少女,再脫離少女準備進入女人的年紀。她今早還是例行以往的工作,但是……有點不太一樣了,雖然每日工作沒變,但是近幾日卻要每天祭祀上天。因為近幾個月以來都沒下過什麼雨,井和河也快乾枯了,對上天的祈禱也沒得到回應。地上乾裂的土地和枯黃的草,以及了無生氣的凋花,內心好難受。

神殿內,宗堅拿著筮竹占卜,但是不管怎麼做,卜出的卦都是一個樣。

「悸勢火!這是怎麼一回事?」

宗堅大吼,他終於忍不住了,自從旱季記開始,他每日占卜,但是占出的結果都是一個樣,到現在還是沒變。而狐神悸勢火就此現身,懶洋洋搧著扇子,不耐煩回答。

「就是這麼回事,要蒼天下雨,就要這麼做。」

「但是獻上稻荷神社的子女給天犬!是什麼意思?」

「我們狐神是掌管穀物,犬神雖也一樣,但是沒有犬神的扶持,我們狐神也無法在天地間拿到平衡,因為犬神是連接龍神和蒼天的使者,同時也是守護的神明。想要請天下雨,當然要讓犬神到龍神到打聲招呼,是我們請求他人,獻祭有何不對?」

「但是獻上子女的意思是什麼?」

「宗堅,你還真是遲鈍啊,山上不是有個天犬神社,選個人去那擔任神主或是巫女就好啦!」

「但……但是……」

這不就是獻上新娘給神明的意思嗎!獻上他們稻荷神社的子女?不就是他的孩子!

山上那間神社,只有人們在上山時才會去參拜,平時就很少有人去,而且日久沒整修,不知情形,原以為早已沒有神住在那,但聽悸勢火這般說,不就表示那還有神明,而且他們都沒去參拜!所以惹犬神生氣了!

但就算如此,他不能就這麼獻上貢品!

「有沒有別的辦法?」

「嗯……我之前已經去拜訪過了,但是對方沒回應,所以……應該就是……沒有。」

「沒有!」

「唉,那地方真是舊的可以,但也沒辦法,因為很少人去參拜,香油錢和貢品也不夠,那傢伙的個性也很怪,陰陽怪氣,也不知這次旱災持續這麼久,是不是祂再也忍不住,生氣了,所以沒有去拜訪龍神。」

悸勢火劃開扇子,唇在扇後偷笑,看到宗堅那咬到舌頭的表情,祂痛快極了。其實也不全是犬神的關係,這次是老天說要停幾個月的雨,祂也沒辦法,但是趁火打劫正好符合祂好玩的個性。

之後,宗堅迅速著急人馬,向人們說明蒼天和「稻荷神」的啟示,但是他不希望這樣做,所以帶大家上山,先祭拜天犬神社,說明來歷,保證往後會來參拜、獻貢,並開始整修有點老舊、破爛的神社。將要修、要換、要捕的做好,重新將神社入口和神社前後左右四方的鳥居補修好,重新刷上朱紅的顏色,為了就是讓在這的犬神息怒。

 

踏、踏、踏……

侍童匆匆忙忙進入主子的書房,讓正在執筆的人放下手中的筆。

「主主主……主子,人類突然來修理神社了!」

他們所在的宅院,是處在神社後方的結界中,前面的神社只是象徵,所以他才沒有理會。但是……人類突然上山來到他這間神社,想必是那隻臭狐狸加油添醋,不知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事,悸勢火的嘴可以用雞蛋換牛,用廉價的破衣換好幾斤的米,還讓人有賺到的感覺,並且無法回嘴,就這樣被牽著鼻子走。

可是想想……

『……或許……是時候了。』

就看在悸勢火「好心」的份上,他就接受吧。

走到窗邊招招手,幾隻蝴蝶飛到面前,他說了幾句話後,蝴蝶就飛向空中,沒多久就看不見蹤影。

「虎丸,去準備。」

「準備?是指……」

「嗯。」

「是!」

他高興跳起來,馬上去打理。太好了,這裡以後就不會只有他囉!

 

幾天過去,天空一點回應都沒有,人們再次在空地上架起神壇祭天,希望蒼天能聽到他們的祈望。

他們兄妹三人看人們和父親在那祈禱,也看著天空,祈禱上天給點烏雲。

「哥哥,聽悸勢火大人說,這次的旱災不全是惹惱犬神的關係,不是嗎?」

「呵呵呵……杏葉,我知,妳知,但是父親不知,所以……」看著那方已經成長的小妹,他微笑,「所以我們就相信悸勢火大人,畢竟這是一個機會。」

「說的是。唉,以後要寂寞了。」

「但是想到往後……是不有點開心呢?」

「嗯!」點頭。

看小妹雙手合掌,努力祈禱的樣子,兩人不由得抿唇一笑。

又過了幾天,天空還是一點回應都沒有。晚上是比早上涼些,但仍舊一滴烏雲都沒有。宗堅看著悸勢火,祂還是在那扇著扇子納涼,還說叫他們等暗示。

「我們還在等什麼?」

「宗堅,不要急,我說過這傢伙陰陽怪氣,你急也沒用。」

一陣風搖動火光,悸勢火察覺到神殿大門的動靜,詭異的微笑就此露出。宗堅也察覺到了,他也看向門口,周圍突然起霧,兩人看到一隻褐犬和一隻虎斑紋的小貓出現在門口,等霧散去時,門口正坐一個身穿正式褐黃色束裝的男人和一位雙袖虎紋的小童。

「我們是犬神大人的使者。」

男人開口了,一雙藍色的瞳孔盯著宗堅,正在燭光下散發陰冷的氣壓。然後一旁的小童起身來到他面前,恭敬遞上一卷卷軸後,退回男子身邊。

「條件,無法更換。」

「什麼?」宗堅震驚。

「貴神社必須獻上新娘,吾等的主子是這麼說的。」

天雷打在宗堅的腦中,並轉向悸勢火求救,祂笑了笑,劃開扇子意思性地說道。

「整修神社,獻上貢品和神酒,這……不夠嗎?」

「很抱歉,悸勢火大人,主子說不行,主子說要獻上『真正』的貢品才行,那間神社長久沒有神主和巫女,所以主子才這般堅持。很抱歉,吾等只是遵照主子的意思前來。」

「這樣的話……抱歉宗堅,我也沒辦法了。」

「大人!」

「總之就是如此。神主大人,卷軸內有主子指定的人選,請盡快準備,吾等告退。」

「等……等等!」

但已經來不及了,那兩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。

「祢怎能答應!」

「宗堅,現在除了這樣別無他法了,不是嗎?還是你要繼續讓人們等天下雨?」

「我不會讓我的孩子……讓坤一和杏葉去那間神社!」

這回答,悸勢火一點都不意外,因為他……打從一開始就沒正式瞧過……

「你是不是忘了什麼?」

「什麼?」

「你的孩子只有坤一和杏葉二人而已嗎?」

悸勢火的話點醒了他,對呀!還有一人,但是……要將那骯髒的忌子送給神當祭品,不會反而惹神明大怒嗎?

祂早看穿宗堅眼裡的話,但是不表態。

「宗堅,先看看卷軸內寫什麼,剛才使者也說了,上面有犬神指定的人。」

啊!差點忘了,如祭品是神明指定,如過神選了他的兩個孩子……

他打開卷軸,裡面是非常清晰,帶有威嚴和一點魄力的字體,但卻感到一種無法言語的舒服。第一行寫著良辰吉日,而第二行則是……

「什、什麼!」

……新娘的提示。

悸勢火不管呆掉的宗堅,接過卷軸觀看,提起微笑。

上面的新娘提示,只寫了……

 

……月蝕之紅……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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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忌子

還未亮,就有個小小的影子從被褥中起身,疊好被子,並有點吃力地將寢具收進櫃子中,換好巫女裝束,就快速到廚房,提著水桶到井邊打水。

「嘿…………

水桶很重,好不容易拉到井邊,拿起水瓢將水舀到空桶中,但提起水桶時,才發現桶子太重,她個子太小,水都灑出來了。

唉,要不是小水桶破了底,她才不會拿大桶子。

『怎麼辦?』

左想右想,想到了……悄悄看看四周,沒有人,好!來試試看吧!兄長之前教的趁機試一下。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人,唸唸有詞,然後向空中一丟,紙人變成她的模樣,雖然有點半透明,還可以看到那張小紙人飄在胸口,但是……算了!已經很成功了。他們一人提一邊,將水桶提到廚房,倒進缸裡,然後拿著空桶子回到井邊打水,就此重複,慢慢將水缸加滿。

「謝謝你,辛苦了。」

紙人微笑,變回原來的小紙人,她將紙人收好後,就開始在爐灶上升火,煮早餐,接著拿著一部份的早繕到大殿。

「悸勢火大人,我送早飯來了。」

祂的身影迅速出現在神台上,劃開扇子,高興微笑。

「妳還是這麼早,怎麼不多睡點?」

「不睡,有好多事要做。」

說完就跑出大殿,沒多久就拿著一盆水來,開始擦地板。悸勢火吃著早飯,看小女孩擦地板,這已經變成祂每天的樂趣了,至於是什麼樂趣,就是看著她拼命努力的樣子,光用看就很有趣了。

看看窗外的天空,那人……想必也在看吧,好!今晚就去拜訪一下。

 

房間中,有個巨大的水盆,周圍荷花圖樣,好像可以在盆中開出花朵,一個身影靠著盆,手軸抵著邊緣,托著頰看著盆內,盆內映照出那小小的身影,紅色巫女裝束,黑色的長髮用白色髮帶將髮束好,正努力打掃,使嘴角不由得提起笑容,讓這時進來的侍童瞪大眼,因為主子很難得會笑。將早繕放置一旁,行禮後就識相退出房間。

他依舊看著盆內,這時看見那嬌小的人端著茶前往父母親的寢房,路上正好與父親碰面,高興端起茶,應該是道早安,但這時卻看見那男人竟然一手將女兒手中的托盤揮到地上,茶杯和茶壺碎滿地,而男人就自顧離去,剩女孩處理善後。沒多久,兄姊可能聽到聲音而紛紛奔出來,也與妹妹一起處理。

掌一握拳,手一揮,盆內已經看不到任何影像,剛才的畫面……是幾天中就會上演的戲碼,雖然看過很多次父親對么女的惡行,但是每次還是會讓心狠狠揪在一起。

三人小心翼翼撿著碎片就深怕會少一塊,然後讓哪個倒楣鬼踩到。

「有沒有割傷?」坤一問小妹,還查看她的雙手。

……沒有,謝謝兄長。」

「父親也真是……我去跟父親說!」

「不要!姊姊,我沒事……

「妳呀……,妳還真能忍。」

「好了,不要說了。兄長、姊姊,我早餐已經弄好了,你們快端去給父親,你們也快去吃吧,我要去替娘梳頭。」

每日替母親梳頭,是她早上最喜歡做的事,看小妹笑的高興,於是杏葉接過裝滿碎片的托盤,與坤一前往廚房,將早餐端上正廳。他們的父親早已誦完經,在正廳等了。

杏葉將父親的早餐端給他,瞧父親沒動靜地將食物吞下肚,就很生氣,因為當初……小妹開始親自做早餐時,父親看都不看就全打在地上。之後,就由他倆將膳食端上桌,父親渾然不知膳食是小妹做的,還以為是她做的。

看著這張桌子,兩人心裡覺得很難過,因為小妹的出世,是個天大的轉變。

房裡,小手拿著木梳替母親的長髮梳頭,那頭髮好漂亮,好像黑色的瀑布,哥哥和姊姊也有一頭漂亮的頭髮,一定是遺傳到母親。葵從鏡子裡看著那不知道在高興什麼的小臉,唇上不自主微笑,丈夫不要這個孩子,但是她要,坤一和杏葉也是,所以她不管。

「娘,好了。」

「謝謝妳。哇,梳的比娘還好呢!

聽到母親的讚美,又開心裂嘴一笑,然後上前擁抱母親。

「娘,快去吃早餐,不然父親會生氣的。」

聽到孩子說這話,心瞬間難過起來,將她抱在懷裡,拍拍她的背,就像她在嬰孩時一樣。

「蝕紅……

,這是她的名字,那天丈夫在紙上寫的兩字。而她抬起頭,歪著臉看她,馬上就瞧到母親眼裡的哀傷。

「不要怨恨妳父親,他只不過是……不過是……

「娘,我不恨爹,我清楚爹的想法,我儘可能不會給爹娘,還有兄姊添麻煩。」

她很清楚,她是……不詳之子,是在月蝕下,紅月中,竹子花開時誕生的忌子。她明白父親不喜歡她,討厭她,憎恨她,但是沒關係,因為父親是神官,以父親自尊心高而言,她知了父親的心境和難處。

將一切打理完後,她跟著悸勢火和兄姊一起修行,但……雖說是修行,可因為父親的關係,宗堅不喜歡她進神殿,所以只能偷偷在旁跟隨。直到下午時段,坤一和杏葉會一起教導她神社的一切,坤一教術法和武藝,杏葉教舞蹈和書畫之類的事,這是生在這間神社的子女都必須要學的事,以前是父親和母親指導他們兩,現在……則是他們指導小妹,雖然么妹與他們年齡差距很大,但是卻不傷兄妹三人間的和氣,相對地他們都很愛著彼此。

沒關係,她相信總有一天父親會正面看她,她會努力。

墨色的紙上,灑滿亮眼的光點,悸勢火在自己和他的杯中倒上神酒,一飲而盡,與他一同看著盆內水中的影像,小女孩正在井邊淨身,在這微涼的夜中將一桶桶冰冷的水往身上倒。

「我說你呀,就這麼看著她,足夠嗎?」

冷漠的臉沒抬頭,也沒回答,就一直看著水盆。悸勢火吃著自己帶來的豆皮壽司看他,撇看盆內女孩的身影,聳聳肩。

「蝕紅她……很努力想得到宗堅的認同,但是……唉……

此話,使他有點反應,眼餘光轉向祂。

「那男人……不適合擔任神主,但是你還是讓他上任了。

「你是在罵我嗎?不過……的確,因為宗堅的自尊心和自我過高,又有點自大,說實在真不適合,但是當時除了宗堅一人外,沒人能擔任這個職位,所以我會慢慢等,等坤一和杏葉兩人繼承神社。」

「真有能耐。」

「我看你比我有耐心,等她等那麼久,現在還繼續等。」

……她還只是個孩子。」

「是是是,只是孩子,再過幾年就不是囉!」

他沒回話,仍繼續看著盆內的影子,並提杯喝酒。此時侍童進入房內,帶來兩壺神酒和點心,收起空酒瓶後,行禮就退下了。悸勢火看著侍童,看著這間……神社……

不是我要嘮叨,但是你這間神社還真冷清,平時已經很少人來參拜了,除了一隻小貓外沒有其他人,怎麼不喚多點人來?

「安靜些。」

「是很安靜,靜到像鬼屋。還有,你這是天犬神社,怎麼卻留貓在這。

那隻小貓在這裡伺候他,都不感到害怕嗎?

「是他自願留下。」

「是呀,不知是誰良心一時興起,一時心軟,才會伸出貴手撈起河裡的小貓咪,讓這可憐的小傢伙自動付出一切,跟在你這個難伺候的主子身邊。」

吵死了,見他眉間稍皺,悸勢火可樂了,要讓這冷冰冰的傢伙有點表情,就是需要一點刺激。

「喂,我能相信你吧?」

「什麼?」

我可以相信你嗎?」

他看看悸勢火,看看盆內那正要離開井邊的身影,微微提笑,看他難得的笑容,悸勢火也笑了,繼續舉杯乾飲,暗中獨自慶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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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言、不祥之兆

天空蔚藍,伴隨白雲漂泊,清風爽朗吹過草原,理當應該是晴空萬里的天氣,但是卻有一群人拼命跑在路上,朝稻荷神社前進,衝進神社就放聲大喊。

「神主大人!宗堅神主大人!大事不好啦!」

叫聲,打斷裡面正在誦經的人,打開大門,不悅地看底下的人群。

「什麼事需要大呼小叫?」

大家喘口氣,手一直只著門外,不停喘著。

「不……不好了……

「竹竹、竹林……竹林……

「竹子開花了!」

一愣,名為宗堅的神主過了幾秒鐘才回神來。

什麼!此話,瞬間讓他臉色大變。

竹子花……開了!如此不詳之事竟然發生在此時!

「父親大人!發生什麼事了?」

走廊另一方,跑來兩個大約九、十歲的男孩和女孩,男孩身上穿著跟父親一樣的神主裝束,女孩則是傳統的巫女裝束,因為聽到前院的吵鬧聲,才趕緊過來看。

「坤一少爺,杏葉小姐,大事不好了,竹子花開了!」

「竹子……

……開花了?」

兩人吃驚看著父親,父親臉上已經沒法用難看來形容了。

神主看著天,趕緊轉身入大殿拿起筮竹開始占卜,但是……

碰!他手一揮,將東西全打在地上,碎成片。

「父親!」

「父親大人?」

怎麼會……他不允許,他決不允許他們世代繼承神社,他是神官,是陰陽師,是當家,他決不允許這個妖物!

衝出大門,差點撞倒自己的兒女,兩人望父親向內狂奔,也趕快跟上前,沒多久卻聽到尖叫,是從母親房裡傳來的!

衝進母親的寢房,看見父親像是發瘋似的抓著有身孕母親的細頸,而一旁的產婆則是想將父親拉離。

「大人!大人快住手啊!」

「父親!」

「閉嘴!」雙手的握力又更加緊。

「親……親愛的……

「葵!聽我的!這孩子不能生!」

「父親,放開母親大人!杏葉快找人幫忙!」

「好!」

男孩上前拉住父親,女孩跑出去後馬上帶了幾個男人來,快速將他們的父母分開,坤一看母親痛苦摸著頸猛咳,呼吸空氣,看那方早以衣衫不整的父親,非常生氣。

「父親!你是怎麼了?母親今天已經快生了,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母親大人!」

「閉嘴坤一!這肚裡是妖孽!是妖怪!」

「什麼!」

「葵,孩子不要生,這孩子不能生!」

「你在……胡說什麼?」

「竹子花開了!」

「咦?」

「還有,今晚是……今晚是月蝕之夜,是血紅的月蝕之夜啊!」

眾人全體愣住,今夜是……幾百年來才有一次的……禁忌之夜,這消息……真不吉利!

『冷靜點,宗堅!』

房裡,突然出現一個身穿華麗和服的俊美男子,一手持扇,一手護在葵面前。

「冷靜點,這可不像平常的你。」

「悸勢火大人……

眼前這位男人,是此間稻荷神社的狐神,官位正一品,是高階神明。手上的扇子一揮,除了自家人之外,所有人都昏倒了,再一揮扇,昏倒的人都不見了。

「悸勢火,為何阻止我?」

「不阻止你,倒頭有難的是我,誰知天界會降什麼奇怪的罪名給我。」

「祢是神明,就應該知道這孩子不能出世!」

「就是因為我是『神』,所以才阻止你。」

「什麼?」

「那些訊息雖不詳,但只是徵兆,是警惕。葵肚裡的孩子,可是得來不易的因緣。」

「我不懂!」

「宗堅,這孩子一定要出世,我等這天可等了好幾百年。再說,葵今晚就要臨盆,想拿孩子也來不及了。」

「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
「總而言之,葵非生下孩子不可,如果你敢再阻撓,我可退去你神主的資格。」

他看到祂的眼中閃過一絲火光,看看妻兒三人,只哼了一聲後就離開了。

「謝謝您,悸勢火大人。」

「謝謝。」

坤一和杏葉向祂道謝,祂微笑,並和坤一起幫葵躺下身。

「唉,坤一,杏葉,你們要趕快有繼承這間神社的準備,宗堅……果然不適合擔任神主的職位。」

「您怎麼這麼說,父親大人哪裡做的不好?」

「哥哥說的是,為什麼?」

但悸勢火只是微笑,並將手放在葵圓滾的肚上,查看胎兒。

「幸好。葵,別擔心,孩子沒事。而剛才的人們,我已經消除記憶。」

聽到神明大人的保證,她放心了,但是……

「大人,夫君……是怎麼了?」

「還不是一些徵兆,竹子花、紅月和月蝕。但是別擔心,孩子不是妖怪,這些……雖然不是祥兆,但也不是惡兆,是個通告而已,別擔心。今晚我會好好保護妳,讓妳平安生下孩子。」

……是,謝謝您。」

「坤一、杏葉,你們快去拿風鈴製結界,拉除魔弓的人也多找點,今晚可有得熬了。」

「什麼意思?」坤一問。

「今晚的紅月,妖物們可能會蠢蠢欲動,以防萬一多準備些。葵,今晚妳一定要咬緊牙關撐下去,不要聽宗堅胡說,這孩子不是妖孽,而是妳活生生的骨肉。」

另一方,在村子旁某做山上的森林中,有一雙眼睛盯著這座村子,盯著那間稻荷神社,此時察覺到身後的聲音,轉身看見一隻狐貍叼著卷軸出現在草叢,狐狸走出草叢恭敬行禮,接著將卷軸交到手上後一溜煙就離開了。打開卷軸詳看內文,雙眼瞬間瞪大,驚訝再次望向稻荷神社,感覺到自己的心正怦然跳動。

等到了,終於等到了,幾百年了……這幾百年都是值得的!

 

夜晚來臨,今天神社中除了能聽到弓弦彈動的聲音,和屋簷下的風鈴聲之外,還可聽到女人的哀號。坤一和杏葉以及身為神明的悸勢火在門外守候,但總不見身為丈夫的宗堅出現。

這時風中的晃動,使悸勢火看向天空,搖身一變,變為九尾狐跳上屋頂,對著夜空嚎叫。

猶如麥穗的竹子花,在凜風中搖擺著,發出細柔卻森冷的聲音。

月蝕,已經開始,妖魔們也開始亢奮,人們圍著神社不停祈禱。此時卻看見一大群狐狸圍住神社,並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方豎起毛咆叫,這是……狐神顯神蹟了!

同時,遠方的山上傳來狗的長鳴,一群狗也向神社靠近,原以為是要攻擊狐狸,沒想到卻是與狐狸一同圍住神社,像是在保護什麼。悸勢火看著底下的狐群和犬群,提笑,微吊眼更是高興上揚。

『他還真是害羞啊!』

不過由此可見,他見到祂的信使,聽房內葵的叫聲,這個孩子……路雖難走,但一定不會孤單。

仰頭看看月亮,月蝕已經完成,那鮮紅的月,像是用血深染似的。

此時底下傳來躁動,女人們紛紛進進出出,驚慌不已。

「快!叫神主大人!」

產婆衝出房抓著另一個男人大叫,那男人趕緊往大殿衝去,事情有點不對勁。

「怎麼回事?」

「坤一少爺,夫人……夫人和胎兒可能不保啊!」

「什麼?」

「胡說!妳胡說!」

「杏葉小姐,我怎敢胡說八道!」

正當場面凝重時,遠方那男子急忙跑回來,臉色是難看無比。

「不行吶!神主大人一直在大殿誦經,不出來呀!」

「那怎麼辦啊?」

「少爺,您是長子,您來決定,是要保夫人還是孩子?」

「什麼!」

「怎麼會……哥哥!」

是要母親,還是要肚裡的弟妹?他……該怎麼選!

『坤一……』

抬頭,對上悸勢火的眼睛,看著血色的月蝕,看著他們的稻荷神,他……

「我不會選!」

「哥哥!」

「坤一少爺!」

「少爺!」

「我不會選,因為根本不需要,母親會平安,孩子也會平安!」

坤一朝著門,趴在門扇是上向內大吼。

「母親,妳可以的!稻荷神在保佑,相信妳自己,相信我們的神明!」

「娘,哥哥說的是,相信妳自己!弟妹生下來不能沒有娘呀!

葵滿頭大汗,眼神渙散,但是她聽到了,她兩個孩子的鼓勵,她要……振作!

「夫人,夫人再用點力,已經看到頭了!」

「加油夫人!」

「啊—————

「出來了、出來了!還差一點!」

「快呀夫人!少爺和小姐在為您打氣呀!

,她的孩子在為她加油,除了坤一和杏葉,還有這個孩子,她早感覺到丈夫……根本不要這孩子,所以……所以她這個母親絕對不能丟下孩子先行離開!

這份意念激勵了她,幾秒後,是一陣響亮的娃娃哭聲。

「出來了夫人,是小姐,是小姐啊!」

「哭聲真大,一定很健康。」

葵喘著氣,提起笑容,扶她的女子為她擦汗,同時也灌輸真氣給她,保住她的命和止血。葵知道,除了產婆外的所有女子,皆是悸勢火手下的狐女。產婆趕緊為娃娃洗澡,包好後交到葵的懷中。

……好溫暖,又小……又暖……

她的孩子……

「但是……夫人……

「嗯?」

「小姐身上……有不好看的印子。」

印子?

葵拉開包巾,看到孩子胸前,從胸口延彎到右下腹腰,有一輪宛如「新月」般的胎記,但這胎記……很像是被抓的痕跡。

外面,坤一和杏葉聽到娃娃聲,還有知道母親沒事都開心極了,但在此刻,兩人看到父親出現在走廊另一端向此而來,接著將一張紙交到坤一手上。

「等會交給你母親。」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

看著紙,望父親離去,兄妹倆內心一陣難過。

「哥哥,父親是不是……不希望……

「別胡說!」

「哥哥……

「有些事……最好不要說出口,內心知道就好。」

……嗯。」

坤一看看房間,手將紙握皺了,紙上所寫的,是孩子的名字。

但是這名字……

『父親,您……是不是被污染了?』

月蝕已過,露出月該有的顏色。

四周的空氣似乎還在晃動,黑暗們躲在深處凝視此地,虎視眈眈,但是守護的狐和犬並無離去,反更加警惕。

兩方一直僵持到……太陽透光的那刻起,才算暫時結束。

坤一看向昇陽,紙因力道而皺在一起。悸勢火說祂等到了,相對,他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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