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話  夏嵐

翌日,太羅像往常一樣來到藤樹。風吹過她的臉,感覺真舒服,於是她踏上水面,隨著風吹過樹草的裟裟聲,和鳥與蟲的鳴叫聲提起手,甩起袖,跳起舞。

這支舞是……風働……

感謝太陽,謝恩大地。

感謝今日的天氣,疼惜今日的傷痛,憐愛今日的相遇……

仔細聽……仔細聽……

……會聽見……細微的聲音……

而在另一端,一雙金瞳驚訝凝視著水上起舞的人,心中……由生一股陌生的感觸。

殺生丸與鬥牙王修練完後坐在樹下休息,此時腦中卻浮出太羅的微笑。不知為何,他還想再見到她,便起身前往藤樹,來到後就立刻發現在水面上跳舞的她。

刺眼的光,貫穿薄葉,印下影。

花草細細搖曳,與路過的落葉和蒲公英點頭。

此刻的心情……好似發現到什麼新奇的事物般,他從沒有過這種感覺。

太羅轉了個圈,赫然發現殺生丸,趕緊停下,非常不好意思低下頭。

「殺生丸殿下!」太羅一個轉身就看到他,馬上停下來,還差點跌下水裡,「不好意思,小的……獻醜了。」討厭,他是什麼時候來的?

「不,繼續。」意外,這話是他說的。

「這……好的。」

她再度起舞,殺生丸就看著她,讓她的心……跳得好快……

而殺生丸心裡突然有某種悸動,他也踏上水面,提起手……

太羅震驚,他怎麼……手對手,足對足,跟上拍,轉圈,他是在配合著她……跳舞嗎!

像他這樣的……妖怪,竟然……而且兩人明明是第一次共舞,可是他們卻配合的很好!

他們背對轉了圈,手中的氣濺起水花,旋轉落葉,在對方的瞳孔中見到彼此的面容。

舞畢,太羅忍不住面對他,興奮極了。

「殺生丸殿下,您跳的真好!」

……殺生丸。」

「咦?」

「不需如此恭敬。」

對於她叫自己殿下,感覺很刺耳。

「是,你也可以叫我太羅。」

「妳也不差。」

「哪的話,你是犬族的對不對?」

「……沒錯。」

「犬大將有這樣的公子,真是幸福啊!」

「妳知道父親大人?」微愣。

「嗯,在大將的治理下,西國的人與妖紛爭少,大將又是以禮治國,是位賢君。」

「妳明日會來嗎?」

「我每日午後都會在這,你會再來嗎?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我等你。」

夏蟬的聲音……變大了,看她的笑容,他……竟然起了期待……

下午,太羅高高興興回家後,發現家中有客人,是治明大夫!

「好久不見了,太羅。」

「才過了一個月,哪裡久啊。」

「我覺得久嘛!」

「嘻,感謝您的書。」

「不謝,都抄完了嗎?」

「是的。」

「村長有這麼一個孫女,真是幸福啊!」

「呵……太羅,下廚露一手,讓治明嚐嚐。」

「哦,我很期待喲!」

「我馬上去準備。」

太羅先拿出兩壺酒,才去準備晚飯,村長與治明高興喝著梅酒,兩人臉上都是掛著呵呵的笑容。

「不愧是太羅釀的,真好喝。對了村長,我們決定要搬來這住了。」

「城裡不好嗎?」

「那裡的大夫不缺我一個,而且村子很清靜,我們都很喜歡。」

「那搬來我這吧!」

「這怎麼好意思。」

「房子大,房間又多,就我倆住,你們搬來也熱鬧。」

「可是……」

「我堅持。」

「您都這麼說了,我先謝了,而且我也想把剩下的醫術交給她。」

「那請你早上給她上課吧!午後她都要到森林去。」

「咦?為什麼?」

「秘密。」

「嗯?雖然不知道您葫蘆裡賣什麼要,但看樣子您是不會告訴我的。不過……太羅最近好像開朗不少。」

「是啊,我也為此感到高興。」

非常高興……

 

犬成中,鬥牙王與血姬都覺得兒子怪怪的,雖然一如往常沒多大表情,但是他們可以感覺的出來……他很高興!

夫妻二人坐在書房裡一直想不透,便決定去他那看看,一定要知道兒子出了什麼問題。

夜風徐徐吹進房中,只燭上的火稍搖擺一下,殺生丸捧著書,緩緩提起頭,見到父親與母親,稍感到訝異。

「父親,母親,有事嗎?」

「沒有,只是……突然想聽你的笛聲。」這是鬥牙王隨便找的理由。

一聽,就知道父親打馬虎眼,但還是拿出自己笛子……蒼夜。

這笛尾上……有著一輪弦月,在光下閃著銀白的冷光,與主人似乎有著同樣的氣息。他將笛貼上唇,指壓上孔,今晚……吹那首好了…………

……廣大的原野……見不著綠……

芒草順著風……左右搖晃地厲害……

……夜雲漂泊,不時遮住冷月……

很靜……很靜,只有……

……風的聲音……

笛聲與以往不同,少了冷的感覺,多了一份……柔情。

夫妻倆驚訝,太驚訝了。

殺生丸微開著眼,跌進思緒中,浮現太羅對他說的那句……

……我等你……

……要等他……

今天太陽依舊狂妄,但是相對,流雲又多又大,恰恰好能壓住它。太羅帶了幾本醫書來到藤花池,左看右看,殺生丸似乎還沒到,於是她坐在樹下看書。沒多久……

踏、踏……腳步聲……

太羅提起頭,見到殺生丸從樹叢後走出,她興奮跳起身,他真的來了!

殺生丸來到她面前,馬上就注意到她手裡的書本。

「你……要不要看?」

遞了一本給他,殺生丸翻了幾頁,微訝,內容不只清楚,連記載病的症狀和處方都很明瞭,一看就知道是整理過的。

「妳寫的?」

「嗯,只不過是從書上抄下罷了。」

「為何做這些?」

「因為我想為村子做的更多。」

為村子?為那種村子……

「妳喜歡做這些事?」

「嗯。」點頭。

「為何?」

「喜歡就是喜歡,沒有原因。

一愣,喜歡……就是喜歡?

看他一臉疑惑,太羅納悶了。

「難道……一定要有原因,才能喜歡嗎?」

……我不知道。」

「嘻,這就對了。」

什麼?

「如果你知道的話,你就不會站在這,問我這個問題。」

眼赫然瞪大,看她翹起的笑容,裡頭好像還有許多涵義,但是……他已經不在乎了。

只清楚一件事,今天的太陽……很亮,卻不刺眼……

晚上,鬥牙王來到殺生丸的宅院,想來問他發生什麼事,當他拉開門,看見殺生丸很專心的在看書,好像沒有什麼不對。

「父親大人?」他抬起頭。

「你……是不是不舒服啊?」

「為何您會這麼想?」

「因為你最近怪怪的。」

「沒事,謝謝父親關心。」

鬥牙王注意到桌上那疊書,因為書的氣息很不一樣,他拿起一本翻閱一下,發現這些都是醫書!

「哪來的?」

「借的。」太羅回家時把書借給了他。

「借的?」

他眼睜得更大,殺生丸會從哪裡借到這些書?而內容清晰工整,可看出寫書人的用心。

他的屬下中誰會醫術?

室郎丸?不對,他只懂皮毛,因為要調毒香用。

菊正?也不對,他老歸老,但是對於醫藥類也沒有這麼詳細透徹。

四將?不可能,除了已經離開的段藏懂舞以外,其他三人都不會。

不對、不對,絕對有問題!

他回到房中,把事情告訴血姬和冥加,兩人也都驚訝不已,冥加建議去問少爺發生什麼事,但鬥牙王和血姬想再觀察看看,此事他們不能急,因為並不是什麼大事,只是好奇罷了。

再加上,以殺生丸的個性,如察覺到他們的動靜,那他們就永遠不會知道發生什麼事了。

 

在御德村,飯後,村長和治明邊喝茶邊聊天,而太羅也加入其中,同時笑嘻嘻地替兩位加茶和點心。但是快樂的時間總是過得快速,有幾位村民突然闖入,打斷了這個時光。

村長和治明相互對看,二人都心知肚明。

「太羅,妳幫我和治明去地窖裡打一點我陳年的梅酒好嗎?」

「好,但是不能多喝。」

「呵呵呵,好。」

太羅離開了,而同時,那些村人也進入大廳。

「村長,相信您知道我們要說什麼。」

……我當然知道。」

「那您為什麼……

「因為不可能!」

「村長,太羅留在村裡太危險了!」

「她又沒做錯什麼!」

「可是她太可怕了,上次那些強盜兩三下就被擺平了。」

「下手如此狠。」

「她救了村子,你說的是什麼話!不然呢?眼睜睜看他們傷害孩子?」

「而且她還幫你們療傷。」治明也火大了。

「大夫,雖然你說的沒錯,但被她處理過的傷口,都會完好如初,像是跟本沒受過傷。」

「這不是很奇怪嗎!」

「那又怎樣?她的醫術可能已經超越我,治好你們有啥不好?」

「而且村中的田地,也因為太羅的意見,生長的很肥沃,她也用那種力量保護村子,我不懂你們幹嘛怕她。」

「村長說的是,只是因為她不像普通人嗎!她是巫女,當然不像,不過我覺得她不應該做巫女,而是陰陽師才對。」

「大夫,重點是,陰陽師以及巫女是人類。」

「但她根本不像,總覺得是妖怪。」

「不是人類是妖怪又如何?又不會傷害你們,還是你們見不得她年紀小,比你們懂得多。」

「村長!」

「不要再說了,不管太羅是人是妖,她都是我孫女,不准你們再這樣說她!」

村長、治明與村民的談話,都被在門外的太羅聽見了,對於村長和大夫為自己說話感到欣慰,但此時她也明白一件事。

等房裡不再出聲,她才舉手敲門表示要進來,拉開門,她依然是帶著微笑。

「村長,您的酒,我還另外多拿了茶和點心。」

「謝謝妳,太羅。」村長笑道。

這時,從門口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「村長!」

「治明大夫!」

又有幾個村民進來,見到房中的村民都很生氣,但看見某人。

「太羅……也在啊。」

她仍為笑著。

「看來茶是不夠了,我再去拿。」

她走後,那些剛進來的村民馬上開口。

「村長,你不要管他們說什麼。」

「我們並沒有覺得太羅留下有啥不好。」

「就算她是妖怪也一樣。」

「而且她也沒害人。」

「你們……」

「村長,看來還是有人希望太羅留下。」

「謝謝你們。」

對,村長能堅持己見這麼久,是因為有治明和這些村人支持。

太羅送上最後的茶點後回到房中,她拿出一箱玩具,裡面有細紅繩、線球、沙包、一些陀螺、繩子和竹蜻蜓。玩具裡灌入她的氣,是來做平時的訓練。她拿起沙包開始丟,一、二、三……沙包在手上不停的轉著圈。

眼,盯著沙包和殘影。

心,想著養父母所留的信。

思緒,飄到那處開滿紫花的寧靜之地……

第二天午後,太羅帶著琵琶朝宣,和幾本書來到藤樹。

仰頭看紫色串花隨風飄蕩,盤坐樹下,抱好琵琶奏起樂曲,腦中一直是昨晚所聽到的談話。

從遠處,殺生丸聽見琵琶聲,知道是太羅,可是聲音卻明顯……心不在音。

剛走出樹叢,他馬上就看到藤樹下撥著琵琶的她,從眼角滑下一滴淚,但太羅並無發現他。

太危險了!

……不像人類!

……是妖怪……

……幫你們療傷……

保護村子……

……並沒有覺得太羅留下有啥不好!

就算她是妖怪……

不管是人是妖,她都是我孫女……

噹!

手滑了,指尖被弦劃出血來,感覺到刺痛,才發現殺生丸來了。

「給我。」

不等她回應,他就抓起她的手。

嘖,傷口不小,可知弦的銳利。他使用治癒術為她療傷,不想看到有任何傷痕。

太羅看正專心治療她的殺生丸,大驚,因為這股力量……終於明白初遇殺生丸時,從他身上所感受到的氣息是什麼了。

原來他有與自己相同的……

「發生什麼事?」敏感的他,直覺有事情。

……沒有,謝謝你。」她不想說。

太羅抽回自己的手,頭低低的不敢看他。兩人沉默一會,殺生丸才遞出她的書冊。

「你看完了?真快。我帶了別本,你要看嗎?」

「回去看。」

「要不要聽我彈琵琶?」

「不,妳來聽。」

殺生丸接過朝宣,頓時一愣。

「這琵琶……是妳用氣形成的?」

太羅瞪大眼睛,他怎麼知道!

「對,我……某天偶然發現的。我第一次形成的是琴,叫『華嵐』。這是『朝宣』,是第二個。最後一個,就是『寒月』,是我在冬天時形成的。」

殺生丸看看琵琶後,從懷中拿出一支笛,太羅接過手後也瞪大眼。

「你…………你也是?」

「嗯。第一個,也是琴,叫『風華』。第二,也跟妳一樣,是『空宵』。而『蒼夜』,是最後。」

太羅凝視蒼夜,見到笛尾的流雲,也拿出自己的寒月,看自己的笛尾端的弦月,這簡直……是一對的!

難道是因為……那個嗎?不知道殺生丸發現了沒?

「先別管了。」

殺生丸的聲音讓她回神,他坐下後抱好朝宣,撥起弦。

……游水的魚兒……

跳出水面,像是炫燿自己身上美麗的彩鱗……

……彩虹,在上頭爭豔……

太羅訝異的看著他,忍不住拿起寒月與琵琶合音。

他們在彼此追逐著,魚兒跳出水向彩虹炫耀,風追逐魚的速度,彼此嬉戲著……

不可思議,與他在一起時可以感覺到一股寧靜。殺生丸可以感受到她難過的心情,但現在只想安撫她,連自己都不了解。

 

傍晚時,太羅在林子裡晃了一下,她想找顆巨大的樹洞,因為懂鳥語,便向小鳥詢問,沒想到在距離藤樹不遠,就有一顆巨大的樹,正是她想要的。

此刻她也決定一件事,所以回村後向村長提出要求。

「村長,我可以向您要個大竹簍嗎?」

「沒問題,但是……妳要做什麼?」

「秘密。」

這是她的決定,所以……不能後悔。

 

這晚,鬥牙王與血姬也來到殺生丸的房裡,對於父母親這陣子的來訪,他感到不解。

鬥牙王看看桌上的那些書,血姬也一同上前瞧幾眼,看來夫君是說對了,他們的兒子有問題。

「這些也是借的?」

「是。」

「殺生丸,你真的沒有事要跟我們說嗎?」

「沒有,母親大人。」

「唉……算了,今天來是因為好久沒看你跳舞了。」

……好的,父親。」

殺生丸脫下毛皮及戰甲,拿起劍開始起舞,跳一曲「武言川」。

這是教他跳舞的臣子所編織的劍舞,其中有段故事,是訴說一個戰敗武士,因丟了武士尊嚴而投川自盡,卻被一處農家女子救起,展開了另段的人生。

雖說是劍舞,但是卻是很柔情的舞曲,每一步,都是踏向明日的太陽。

二位發現到,他舞中那冷的感覺沒有了,多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感,雖然五官上並無多大變化,但從舞步中可以感覺到,太不可思議了。

究竟發生什麼事,才讓他們的兒子有如此巨大的轉變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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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作者 鵺 的頭像

森羅萬象‧循環不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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